宋希濂所写军委会驻滇干训团一文,已刊《文史资料选辑》第八辑第62页。现将我在该团兼任教育处处长时期的亲身经历,作以下补充。


                      成立经过

    1943年抗日战争时期。美国决定装备国民党军队,遂计划在印度的兰姆珈、中国的昆明等地区成立训练机构,大批调训蒋军的军官及军士,以便指挥和使用美国的武器。
    美国是披着盟友共同对日作战的外衣,大力宣传中美传统友谊,实质上是从经济、文化方面加紧侵略、进一步对蒋军军队进行训练、装备,派顾问团到蒋军里去以便掌握军队,作为侵略和奴役中国人民的工具。首先是在蒋军官兵中灌输亲美、崇美的思想;然后才开始装备蒋军和派顾问人员到蒋军里去。因此,是年春季蒋介石命令驻昆明的第五集团军总司令杜聿明筹备成立军事委员会驻滇干部训练团。以便分批抽调驻滇、黔的蒋军军官送到印度兰姆珈及中国昆明黑林铺、乾海寺,以供美国训练。不久,陈诚调任远征军司令长官到达昆明,看到机会就要争权夺利,想借这个机会来掌握在云南、贵州的蒋军部队,即命令杜聿明限一个月里筹备成立,杜遂兼任该团首任教育长,陈派其心腹人事处处长陈春霖来兼任杜的教育处处长,以便掌握该团人事及考察蒋军军官的成绩。杜兼教育长后即着手筹备,并以第五集团军的第五军干部训练班为基干并在第五军第二OO师抽调优秀军官充任队长,只经过三个星期的筹备,即在昆明北较场营房成立,提前开学。


                    组织情况

    团长照例是蒋介石兼。蒋为了应付和拉拢云南“土皇帝 ”龙云,给他代团长的职务。只是挂名,对团里的事务根本没有过问,只有一次蒋军第一批将官派到印度兰姆珈训练,他亲来讲过一次话,因为,恐怕蒋军高级将领借到印度受训的机会买黄金做生意,龙讲话非常的周到,他说:“在外面的传言很盛,说这次赴印度受训的高级将领准备到加尔各答买黄金做生意云云,但我相信我们的将领是不会的,你们是国家的将领,一举一动和国家体面有关,请你们务必格外的慎重。”又说:“对美国教育要有礼貌,这是关系于中美邦交及抗战前途”等等。但国民党军队是阳奉阴违的,有些高级将领的中将军衔领章都是在印度加尔各答用黄金打成的。买金条、金表、表带等是普通的现象,只是多少不同而已,到印度受训的将领,可以说是“空手而去,满载而归”。龙并亲到黑林铺美国训练班参观过一次美国的军事教育,当时我是兼该团教育处处长职务,陪龙前往参观的。龙对美国的军事教育设备和方法很称赞,特别对大口径迫击炮、冲锋枪、卡宾步枪、火箭炮等近战武器很感兴趣,美国教官在射击场还用卡宾枪、冲锋枪实弹射击给龙看,表示武器射击的准确性,并说携带方便,便于山地、森林、街道巷战的战斗。有一次龙云在云南省政府所在地五华山清干训团处长以上人员和美国在昆明的全体顾问及空军人员,在宴会中龙特别感谢美国政府和美国顾问对中国的援助并训练和装备中国军队,派空军协同中国抗战等等。
    陈诚照例兼任副团长的职务,并派人事处处长陈春霖兼任教育处处长,掌握该团人事权,又派复兴社头子潘佑强兼任副教育长,准备代陈训练干部,但陈诚远征军司令长官的职务,因病辞职了。陈离开昆明后,陈春霖也离开了,潘佑强的副教育长也只挂名了。陈兼副团长的时候没有住在团里,只到团里来过二次第一次是陪龙云来的,他没有讲话,但陈很善于应付龙云,当龙上台准备讲话的时候,陈诚没有跟龙到台上去,陈和团部军官佐站在一起准备听取龙的“训活”。但龙到台上看到陈没有上台,在台下和军官站在一起,立刻请陈长官到台上去。龙讲话完毕后,又请陈代他宣读“党员守则”和“军人读训”。第二次是陈诚自己到团里讲话;主要是勉励受训人员对美国顾问要有礼貌,要对美械武器注意使用和爱护等等。
    教育长,原来蒋介石计划是要杜聿明兼任,其目的是希望杜聿明将第五军那一套教育传授到美械师里去,后来第一期受训中开座谈会,有些受训人员提出不满的反映,说来昆明不是受美国教育,是受第五军的教育。因此,杜孝明提出教育长职务由在滇的各集团军总司令兼任,后来由霍揆彰、关麟征、黄杰、梁华盛等来兼任该团各期教育长,最后由梁华盛专任到1945年年底抗日战争胜利结束为止。
    团本部设有教育处和总务处,处以下设各科,除教育处处长陈春霖、郑庭笈、彭战存是调来兼任外,其余人员均是专任的,各处是承教育长的指示办理该团教育、总务、人事、经理、卫生等业务。
    最初只计划调下级军官及军士来受步兵短期训练,准备在干训团训练三个月后又送往黑林铺受美国训练,后来看到在印度训练的蒋军第二十二师及第三十八师很有成绩,美国在印度兰姆珈成立中印缅战术学校,准备调中国蒋军团长以上军长以下的军官到印度去受训,在昆明除训练步兵外,还准备训练工兵、通信兵、炮兵及参谋人员。并要干训团随时准备受训人员。因此,由最初的八个步兵队,逐步扩编有将官队、工兵队、通信兵队及炮兵队等。步、工、通等队是抽调蒋军美械师中、下级军官及军士送往黑林铺美国训练班训练的。将官队是集中蒋军美械师团长以上及军长以下的军官及参谋长等人员,从昆明乘美国飞机到印度赴兰姆珈受训的。炮兵队是调美械师炮兵营全部官兵徒手到乾海寺受美国训练的,受训完毕后,就装备武器、骡马等然后归还各师建制。


                蒋、美在教育上的争执

    蒋介石要杜聿明办干训团准备训练美械师,是要杜将第五军那一套新的教育方法传授到各师去,普及蒋军的军队教育,因第五军是抗日战争时期从机械化第二OO师扩编的,第二00师是在抗日战争时期,由苏联政府和人民帮助国民党成立的第一个机械化师,并派大批顾问到该军协助训练的。所以,该军每在重庆军事委员会校阅后的讲评中,常有全国军事教育第一的称号。军政部长何应钦及军训部长白崇禧也曾亲自率领蒋军高级将领到该军校阅及观摩教育方法的。杜聿明本着蒋介石的企图准备要美国顾问来协助干训团教育,因美国当时的教育很简单,只注意兵器及射击教育,对中国军队抗战的需要还不符合要求。但美国坚持只要中国提供受训人员,其教育时间方法由美国负责。因此,干训团的教育只第一期照杜的计划实施了,其余各期干训团只负受训人员的抽调,依时间、地点、人数送给美国训练班受训。受训完毕后,又归干训团送回原送各部队。但美国在印度兰姆珈及中国昆明办训练班,其主要目的是在蒋军中灌输亲美、崇美的思想的,然后才能装备蒋军和教在蒋军中派遣顾问人员的。蒋介石为了屈膝美国,结果完全照美国顾问的计划和方法训练蒋军受训人员。但受训人员毕业的时候,干训团用蒋介石的署名发一张证书,美国训练班也发一张证明,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蒋美之间的矛盾了。


                  美国军事教育的主要内容
        1.兵器教育:各部名称、性能、分解结合,洗擦保管。开始从兵器起,这是每一个受训人员,都要自己操作的。
        2.射击教育:射击须行演习,三角瞄准,握枪把,扣扳机,有无依托的各种射击姿势的瞄准发击。接着基本射击和战斗射击,在射击教育时间,每个受训人员要耗费70多颗子弹。这是每一个受训人员要自己操作的并记射击成绩。
        3.战斗教育:班、排、连的搜索、警戒、攻击、防御、追击、退却等动作,特别注意个体战斗教育及班的战斗动作。由演习部队表演,受训人员参观。
        4.特种教育:汽车输送,操作上下车及行军中警戒;扫雷、埋伏、救护等动作。
        5.最后举行步、炮、空联合演习。特别注意对阵地的攻击,火力的编成,炮、空的联络等等。


    美国训练班的教育方法,是按受训的课目,设置固定的地点,将教育器材、图表、模型、教材等均预先设置好了,教官和助教,率领受训人员,按课目进度情况的秩序从头演到尾,边讲边做,做完再讲,讲完即做。各教官只专门研究和担任一项课目,这样可以做到有计划有准备地实施教育计划预定表。就是说,采用教官、课目、教材、器材、地点不变,只训练部队变的方法来进行,这是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认为是最得意的轮带式的教育方法,认为这样可以训练专长一门的军事教官,并可以在短短时间里,训练符合于战时需要的军士和士兵,随时即可以参加战斗。
    美国在中国昆明黑林铺训练班的教育措施,完全是根据资产阶级军事专家“唯武器论”的思想指导下进行的。它开始是从兵器起,最后是各兵种联合演习为止。就是灌输唯武器论的思想,只要装备好,武器好,就可以打胜仗,但是历史事实证明,战争胜负是决定战争的性质,和使用武器的人。如美械装备的蒋军,在解放战争时期被以小米加步枪的人民解放军歼灭;优势装备以美国为首的侵略军,在朝鲜战场中被劣势装备的中朝人民军队打垮。


                                    (196年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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